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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ICU”里坚守116天

当援鄂医疗队的战友们陆续归家,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同济医院ICU护士长熊杰还要继续护理余下的十多位重症“新冠”肺炎患者,其中有人已入院3个多月。羽绒服换了单衣,短发长成长发,截至昨日,熊杰的“抗疫”之路持续了116天,她要送最后一位患者出院,才能回归正常生活。

  修建“新冠ICU”又当工人又当护士

  武汉的发热门诊,从未像今年一月那么繁忙。

  1月中上旬,医院一向冷清的发热门诊,开始一天挂出五六百个号,陆续有病人转去了金银潭医院。

  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同济医院护士长熊杰所在的ICU中,开始收治不明原因肺炎感染的患者,很快这个疾病被定名为“新冠”肺炎。

  这是所有人意识到问题的开始。1月27日,熊杰接到通知,前往医院中法新城院区工作。“不怕是不可能的。”熊杰说。不过,她没有特意与恐惧战斗,到了中法新城,她和同事们马上开始培训防护知识、进行收治病人准备,在庞大的工作量面前,恐惧找不到插空的时间,自行烟消云散。

  和武汉很多新增的定点医院一样,中法新城院区,也面临隔离病房改造的问题。正是春节,工人不够,护士来凑,搬运物资、腾空病房楼、做清扫保洁,她一边参与新病区改造、一边进隔离区做救治护理。

  1月31日,武汉同济医院中法新城院区被指定为武汉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危重病人救治定点医院,不少知名重症专家赶来武汉。熊杰陪着援鄂医疗队在院区考察,48小时内,ICU建了起来,32张床位一天内全部住满患者,她和重症专家杜斌进入病区,给病人插管。这之后,她很快又开始负责新一个ICU的建设,每天回到驻地,时针已经转过了24点。

  1部手机和5个“恋人”

  熊杰已经从业30来年。但这次,ICU的患者和以往都不一样。

  她所在的病区,收治的患者都是“重中之重”。以往,ICU中最多两个俯卧位通气的患者,在这里,4成患者要俯卧位通气,有的患者身上插着六七根管子,完全不能动弹。一些患者重达200斤,要把他们翻成俯卧位、保证管子不错位,是高难度操作,也带来更高的感染风险。

  除了病重,人和人的距离也被拉开,患者家属不能陪伴探视,医务人员又穿着厚厚的防护设备,听力、视力受阻,医患之间的沟通变得很不容易。这种“隔离”,加重了患者的恐惧,有时演变为对治疗的抗拒。

  熊杰是护士长,保证病人和医务人员的双重安全,成为她最大的压力所在。“这么多重症患者,最好是高年资的ICU护士去护理,但不可能有这么多人。我们病区集中的护士,来自20多个科室,很多没有ICU经验。”在这支护理团队中,很多是95后的年轻人,和熊杰的儿子差不多大,有的没有进过隔离区,不适应防护服和护目镜,恶心、呕吐,甚至吐进口罩里。熊杰不放心,加了隔离区里5部手机的微信,叮嘱他们有事随时找,这5个微信,被护士们改成了“恋人1”“恋人2”“恋人3”……调侃她找到了热恋的感觉。

    从隔离区“小白”变成老手

  2月中旬,各地医疗队汇集武汉,在中法新城院区,光是来自北京的援鄂医疗队就有5支。熊辉觉得压力小一点了。“他们来,不光是带来了专业帮助,还给我们一种有依靠的感觉。这么多人站在一块儿就是力量,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对这些素不相识的战友们充满了感激。人生地不熟,医疗队的战友有什么需要,她尽量帮着联系。3个多月过去,武汉阴冷的天气,逐渐变得潮湿和温暖。随着疫情放缓,战友们都离开了,熊杰仍然在隔离区护理最后一批患者。隔离区里越来越热,脱下隔离衣,身上全部湿透,同事们开玩笑,就当免费蒸桑拿。病区里开不了空调,每天,护士往里面送两次冰,清洁区里的冰箱放着中暑药、冻满了水瓶子,护士们进去时拿上一瓶,热得不行了,就贴身冰一下。

  隔离区的一切,熊杰已经得心应手。这是她第一次穿隔离衣,一开始觉得流程复杂,穿上也别扭,操作中总怕磕碰,护目镜又经常起雾,什么都看不见。现在熟练了,闭着眼睛也能穿,习惯了戴着口罩那种憋气的感觉,还总结出了一套特殊的步法:不要大步走,要小步、8字形地走,就像鸭子迈步那样,这样不会扬起病毒,也不容易摔倒。

  72岁母亲为了联系女儿学会用微信

  从1月27日出发至今,熊杰的生活两点一线,病区——驻地,一百多天没有回过家,偶有几次,老公给她来送夏天的衣服,会叫她“英雄”。

  她和儿子有过一次“角色”互换。儿子在纽约留学,从父亲那儿得知她在一线增援,打来电话,第一句话是:能不能辞职啊?她笑,说要辞职也不是现在。儿子回复,那怎么办嘛?她说没事儿呀,会做好防护的。

  慢慢的,国内疫情得到控制,国际疫情开始蔓延。儿子不用牵挂她,她开始牵挂起了儿子。有时听人说起纽约的疫情,担心得流眼泪。

  相比之下,她对母亲更多的是愧疚。

  对武汉人来说,“新冠”近在咫尺。熊杰的母亲知道她在医院工作,熊杰不说自己具体的工作内容,母亲就找女婿、小女儿打听。老人今年72岁了,为了和她联系,学会了微信,熊杰每天一出隔离区,手机上就是来自母亲的几十条语音,她顾不上多说,常常只能回一句好。有一阵,熊杰把自己的微信头像换成了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的样子,想给自己一点信心,母亲一看就哭了,她赶紧改了回来。

  在朋友圈里见证武汉的苏醒

  今年4月,武汉解封,陆续复工复产。她和同事出不去,在朋友圈里旁观了一次武汉的苏醒。学校复课了,餐馆开了门,晒美食的也多了起来。她开始调整心理状态,在护理病人的同时,做好回归日常的准备。

  “已经看到光明了。一个月前,患者的核酸检测都转阴了。我们会坚持到最后,简单的休整后,投入日常的医疗工作。”熊杰说。

  上前线时,熊杰是短发,现在长长了,要用皮筋绑起来;一百来天素面朝天地工作,口红不涂了,裙子也不穿了。等回了家,她决定好好犒劳自己,精心打扮一下,买一条好看的项链。

  住在酒店每天吃盒饭,“吃到不知道还有没有味觉。”等以后可以聚餐了,她决定叫上同事们一起,大吃一顿小龙虾。

  选择当护士是一个偶然。当时16岁,才初中毕业,什么都不懂,报考了护校,更多的是家长的意愿。现在和老公打电话,他一开口就是前线的英雄,我没有觉得自己是英雄,但当年如果没当护士,这会儿大概会遗憾。

  以前老觉得80后、90后比较自我,不会让自己活得很累,实际上不是,这次疫情,年轻人真正冲在前面,英勇无畏。以前工作时,遇到了问题,我倾向于用我认可的方式去解决,实际上他们的脑子可能更灵活。有个ECMO病人拔管了,要给他做呼吸康复训练,但是没有器械,他们就去酒店找了100个五颜六色的气球,让病人每天吹一个。年轻人有自己的办法,以后回归工作,我会更多地去接纳他们、向他们学习。

  这次疫情中,医院的原则是,护士不舒服就下来,想撤离就尊重,事实上下线的护士都是因为病区清零,到现在还有两百多人坚守在一线。护士是离患者最近的人,在坚守患者的过程中看到了希望,就能得到认同感和成就感。这次疫情后,我相信会有更多护士爱上自己的职业。——熊杰

   新京报记者戴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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