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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战疫:政党、医护、民众、难民:黎巴嫩疫情群像

5月5日,黎巴嫩政府宣布再延长全国总动员状态两周,这背后不仅仅是对于疫情防控的考量,或许也是阻止民众上街游行的缓兵之计。

  4月28日,政府刚刚放宽疫情防控措施,西顿市和的黎波里市就暴发了激烈的抗议活动,不同于去年街头蹦迪、举国party式的游行,这次,愤怒的民众将汽油弹、手榴弹投向银行,滚滚浓烟让本已满目疮痍的街道愈发凄凉。

  这次抗议的起因是黎巴嫩货币的大幅贬值,3月份1美元还可以兑换1500黎巴嫩镑,但4月底黑市的汇率已经贬至1美元兑4200黎巴嫩镑。货币大幅贬值意味着生活必需品价格飞涨,这使疫情中已经大量失业、生计艰难的黎巴嫩民众雪上加霜。黎巴嫩的抗疫之战打得艰辛,疫情给这个原本就艰难前行的国家压上了一根新的稻草。

被游行民众攻击过的银行  疫情防控已进入中后期

  5月11日,黎巴嫩累计确诊859例,死亡26例,治愈234例,死亡率约3%,治愈率约27.2%。

  从2月21日出现第一例有伊朗旅行史的确诊病例以来,黎巴嫩疫情基本呈倒V趋势变化,4月21日首次出现确诊病例零新增,4月16日至5月6日新增病例数量均在10例以下,但5月7日至10日新增病例有所反弹,7日和10日新增病例分别达到34和36例。

  4月下旬,政府决定缩短宵禁时间,分别从4月27日、5月4日、11日、25日、6月8日开始分五个阶段逐步恢复经济活动,目前已顺利进入经济恢复第二阶段。整体来看,黎巴嫩疫情防控已进入中后期。

黎巴嫩疫情数据  黎巴嫩疫情防控能取得当前成果,在种种先天不足之下,各方付出了巨大努力。从一开始的各党派意见不一、大量民众通过叙利亚过境点自行回国、部分医院不愿意接收病例、难民营防控难等问题到之后各方一致抗疫、有计划有准备安排撤侨、医护人员权利得到保障、难民营疫情未扩散,政府及有关各方做了大量努力。

  政党:从抨击政府到各自发力

  作为中东地区协和民主体制的代表,黎巴嫩政治具有多元化特征,以宗教教派为基础的政党势力间既有联合又有竞争。多个党派在政治舞台上角力,也在疫情防控中各显身手。

  在疫情爆发前期,各党派对政府措施的意见不一,质疑政府不作为。3月11日至13日,黎巴嫩力量党主席萨米尔·贾加、社会进步党主席琼布拉特、民主党主席塔拉勒·阿尔斯兰接连批评政府抗疫举措。

真主党志愿者为贝鲁特街道消毒  中后期,各政党及其支持者也开始积极参与到抗疫中。社会进步党、真主党、阿迈勒运动、黎巴嫩力量党、自由爱国运动等都在其势力范围内制定了防控计划,配合政府筹建医疗队、开展消杀作业、向有需要的民众提供支持。

  社会进步党在琼布拉特主席带领下组织人员在商场、监狱、清真寺等人口密集场所喷洒酒精消毒,并将向民众印发防疫科普传单。据真主党党内医院档案官消息,真主党内有2.5万名医护人员及志愿者随时准备抗疫。黎巴嫩力量党筹建隔离旅馆,提出向老年人提供援助,帮助学生完成学业等倡议。自由爱国运动在不同地区准备了30个隔离场所,并建立电子平台支持学生远程学习。

  各政党从抨击政府举措到身体力行,其中有借此机会提升自身影响力、重回政治舞台的考量,但这些活动也都是通过与国家机构协作提供给民众的,确实为疫情防控贡献了一定力量。

  医护人员:从抗议到抗疫

  医护人员作为抗疫一线的主要力量,是黎巴嫩抗疫舞台上的中坚力量。黎巴嫩医疗条件并不乐观,医护人员在此次抗疫中面临巨大压力。

  根据卫生部2015年相关数据,总人口约610万的黎巴嫩拥有公立医院25所,私立161所,全国共有药店850家,每万人床位数是29张,低于世界平均水平。2017年,时任黎巴嫩副总理兼公共卫生部长的格桑·哈斯巴尼表示,黎境内约有150万人得不到足够的医疗保障。政治、经济和社会环境的危机已让原本捉襟见肘的黎巴嫩医疗体系岌岌可危,疫情又对其造成沉重打击。

  疫情初期,拉菲克·哈里里医院超负荷运转、医护人员对薪资待遇不满、防护物资不足等问题集中爆发,医疗体系面临新的冲击。早期,黎巴嫩仅靠拉菲克·哈里里医院接收确诊病例。3月4日,拉菲克·哈里里医院医护人员聚集在医院门口抗议维权,要求卫生部提供防护用品、消毒清洁工具和医疗器材等,并要求增加医护人员的发展空间,提高工资待遇。

  医院工会、护士工会、医生工会也多次发声要求政府保障自身权利和收入,向医院提供资金援助,尽快解决私立医院经济困难问题。

拉菲克·哈里里医院门前抗议示威的医院工作人员  对此,黎巴嫩政府也做出了响应。专项医疗设施保障方面,3月6日,卫生部开始呼吁其它医院承担救治责任,分担拉菲克·哈里里医院的压力。4月9日,公共卫生部长哈马德·哈桑与部分医院负责人召开会议,对违反规定、不为患者提供必要治疗的医院予以处罚。目前,根据卫生部与新闻部联合数据平台的信息,已有22家定点医院可以接收确诊病例。

  医护人员权益保障方面,4月15日,财政部长加兹·瓦兹尼会见医院工会主席,表示将每月为有需要的医院提供资金援助,以便发放医护人员工资和偿还供应商欠款;黎议会为医院增加4500亿黎巴嫩镑(约人民币21亿元)的额外拨款,帮助各大医院摆脱财务危机,保障护士权利和工资正常发放。

  医疗物资保障方面,政府为防护物资生产单位大开方便之门,工业部特许符合条件的工厂不受宵禁政策影响。非政府单位也积极捐赠设备物资支持医院。国际社会也提供了大量医疗物资援助,3月6日世卫组织驻黎巴嫩代表伊曼表示世卫组织将向黎巴嫩运送医疗用品。中国也数次向黎提供测温仪、检测试剂等物资,与黎专家召开视频会议,分享治疗防控经验。

  海外公民:从无序归国到有计划撤侨

  黎巴嫩初期大部分确诊病例都有伊朗旅行史,在黎境内疫情已得到一定控制后,目前的病例以境外输入为主。5月7日,本地新增病例只有1例,而自尼日利亚、卡塔尔、阿联酋、沙特等国返回的公民中出现33例确诊。海外归国人员防控问题是当前黎巴嫩疫情的重中之重。

  疫情早期防控尚不到位,大量民众自行过境回国,对疫情防控造成较大压力。在2月底公共工程与交通运输部宣布暂停疫情严重国家进入黎巴嫩的海陆空交通前后,大批黎巴嫩学生和游客从伊朗抵达叙利亚后经过境点进入黎巴嫩,为黎边境管理和疫情监测带来巨大压力。

  3月4日,为防止疫情蔓延,黎巴嫩政府决定限制拉菲克·哈里里机场、黎叙陆上过境点交通,对所有过境点进行消毒,加强过境点来往人员的体温检测,要求过境人员必须登记并接受后续追踪观察。卫生部呼吁所有入境人员严格遵守隔离规定,如有异常需立即拨打热线电话说明情况。

归国人员在机场  此后多方协作建立专项工作委员会,制定完善的撤侨计划,筹建定点隔离处,及时评估反馈撤侨情况,对归国人员的疫情防控起到重要作用。3月24日,最高国防委员会向内阁提议建立关注海外公民状况的部长级委员会。4月3日,总统米歇尔·奥恩在内阁会议上指出,面对持续增加的归国人数,各部门应采取更加严密的措施,加强疫情防控和安全保障。

  4月5日,撤侨第一阶段开始,来自沙特、阿联酋、尼日利亚和科特迪瓦的航班抵达拉菲克·哈里里国际机场,后续每2-3天安排新的撤侨航班。同时,为做好归国人员的防控工作,卫生部专门派遣三支医护人员队伍负责归国人员的疫情防控工作。

  第一批归国人员中出现较多确诊病例时,4月11日,总理哈桑·迪亚卜要求内阁对撤侨第一阶段情况进行总结和评估,酌情暂停撤侨航班一到两周。4月14日,外交部长纳西夫·希提表示,考虑到飞机数量、国内接收保障能力和医疗专家意见,推迟第二阶段撤侨,并向滞留在外的黎巴嫩留学生发放总计100万美元的补助金。

  目前,第二阶段撤侨行动已重启,“闭环”输送保障防控。4月下旬起,滞留塞浦路斯、沙特、法国、尼日利亚、刚果、埃及、哈萨克斯坦、科特迪瓦等国的公民陆续回国。所有归国人员均被“闭环”输送到定点酒店进行隔离并检测,有效实现了归国人员的疫情防控。

  中下层民众:生活处境愈发艰难

  多年的战后重建让黎巴嫩政府背负大量债务,财政连年赤字。2018年其公共债务余额852亿美元,约是GDP的1.5倍,财政赤字65亿美元。根据世界银行数据,2019年黎巴嫩有三分之一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之下,青年失业率达到37%,整体失业率达到25%,中下层民众的生活分外困难。

  1990年代以来,黎巴嫩一直以旅游业和服务业为主,服务业占GDP的70%左右,尤其是银行服务业,而政府对于农业和工业重视不足。旅游业和服务业的发展与安全息息相关,疫情这一非传统安全因素让黎巴嫩经济再次受到重创。一方面,以此为业的众多中下层民众收入堪忧;另一方面,新自由主义市场经济下依赖进口、自身生产体系不健全的特点导致举国封锁之下其国内供应出现问题。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2020年黎巴嫩经济萎缩将达到12%,仅次于委内瑞拉和乍得,这与其经济结构也有一定关系。

的黎波里市街头的游行抗议者  疫情暴发以来,政府也在民生保障层面做过一定努力,免费发放口罩,提供物资援助,推迟缴纳电信费用,加强物价监管,发放消费券;也计划通过贷款等方式为企业提供资金援助以降低下岗率,建立社会援助基金会帮助失业或受疫情影响的工人,并且打算更新劳动法案以完善危机处理机制;甚至鼓励民众临时自行种菜,自行饲养家禽,实现自给自足。

  但是相对于长期以来民众因经济结构失衡、社会保障缺位、社会贫富差距大而产生的不满,疫情中的各项保障不过是杯水车薪,难以从根本解决上问题,中下层民众们一次次不顾疫情走上街头游行抗议,背后映射的是其生活处境的愈发艰难。

  难民:病毒是难以承受的时代之灰

  半个多世纪以来,沙姆地区(编注:一般包括叙利亚、约旦、黎巴嫩和巴勒斯坦难)的持续动荡不安使难民成为地区国家难以避开的问题。

  黎巴嫩的难民主要来自巴勒斯坦和叙利亚,根据近东救济工程处及黎巴嫩当局注册备案的数据,截至2013年在黎巴勒斯坦难民约44万人;据联合国难民署报告,截至2016年底在黎叙利亚难民已超过100万。难民营人口密集、卫生条件难以保障,成为疫情“雷区”,一旦踩爆,后果难以设想。

  黎巴嫩政府积极与多方合作,采取措施对难民营进行防控。4月7日,总理哈桑·迪亚卜会见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驻黎代表,讨论黎境内难民问题和办事处的防疫援助。同日,最高国防委员会秘书长阿斯玛尔主持召开新冠疫情防控专门委员会会议,讨论难民营防疫问题。4月23日,公共卫生部长哈马德·哈桑接见联合国驻黎特别协调员、近东救济工程处驻黎办事处主任、世卫组织驻黎代表和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代表,就如何协调国际组织与卫生部之间的合作展开讨论,共同制定高效、透明的防控策略。

  4月24日,公共卫生部长哈马德·哈桑在巴勒斯坦驻黎大使阿什拉夫·达布尔的陪同下,视察出现5例确诊病例的巴勒贝克市巴勒斯坦难民营,呼吁难民提高危机意识,自觉佩戴口罩。5月5日,阿卡省省长呼吁市政当局和工会在各叙利亚难民营采取相应防护措施,联合安全部队做好疫情监控。

黎巴嫩南部城市叙利亚难民以未完工的建筑物为庇护所  但是对于难民群体来说,疫情带来的影响已为其生活蒙上阴影。难民大多是自由职业者或者临时工,原本黎巴嫩脆弱的经济已经使他们求生艰难,而疫情下的停工限行,让难民失去了本就微薄的收入,很多家庭只能靠难民署接济生活。

  联合国难民署工作人员在接受《移民消息》采访时表示,疫情期间有部分叙利亚难民因难以满足家庭生活需求和受到区别对待而自杀。或许对于难民来说,新冠病毒这粒时代之灰,是更难以扛起的大山。

  虽然目前黎巴嫩疫情已基本可控,但是归国人员防控、中下层民众保障及难民营防控仍是影响疫情发展的重要因素。同时,疫情向经济、社会生活投下的巨大阴影短时间内还无法褪去,要在疫情结束后恢复正常生产生活,政府后续还要做更多工作,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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