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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姓制度影响下的孟买贫民窟 没有梦想也无百万富翁

孟买鳞次栉比的高楼之下,是一片片低矮的黑灰色轮廓,那里是世界第二、亚洲最大的达哈维贫民窟(Dharavi Slum),因奥斯卡获奖电影《贫民窟的百万富翁》而闻名于世。  文、图/熊昱彤

  2020年,新冠疫情在全球肆虐,13.4亿人口并拥有大范围贫民窟的印度,其疫情走势受到关注。

  孟买是马哈拉施特拉邦的首府、印度西部门户和最大的海港城市,同时也是重要的贸易中心和商业和娱乐之都。目前,马哈拉施特拉邦是印度疫情最为严重的地区。在遍布孟买全城的近2000个大大小小的贫民窟中,恶劣的居住、卫生和用水条件是印度疫情防控最大难点。保持社交距离、勤洗手对于居住在贫民窟的居民来说很难实现。

  孟买阿拉伯海滨的房价高达每平方米10万~30万元人民币。而印度最富有的安巴尼家庭,一家人独住27层173米高的楼房。

  在贫民窟和孟买千人洗衣场里,底层人民几百年来日复一日地过着同样的日子。

  孟买的贫民窟以达哈维规模最大。在这块面积仅1.75平方公里的地面上,拥挤着上百万人,其中60%是印度教徒,在印度种姓制度中位于第三等级(吠舍)和第四等级(首陀罗),另有30%居民是穆斯林。

孟买街边的公寓楼,混凝土建筑已乌黑发霉,晦暗阴郁得像电影中的场景。  印度教相对其他宗教最大的不同,是把种姓制度——世袭的社会等级制度作为核心教义,涵盖了印度社会的绝大多数群体,也是传统印度最重要的制度和规范。种姓制度分为四个等级,其中婆罗门是最高等级,主要群体有祭司僧侣和学者;刹帝利包括骑士和王公贵族;吠舍则是农民、商人和传统手工业者;首陀罗为仆役阶层。除此外还有最底层的“贱民”阶层达利特,从事最肮脏低贱的体力劳动如扫街和清理不洁物,被称为“不可触摸者”。

  虽然印度种姓制度在法律层面已被废除,“但在印度人心中,印度教下的印度是永恒的”,阶层和职业的固化仍根深蒂固。英国印籍作家维迪亚达·苏莱普拉萨德·奈保尔在他的著作《印度·受伤的文明》中把印度的种姓制度定义为“一种古老、深层的社会暴力”。

  而在马克斯·韦伯著的《印度的宗教:印度教与佛教》中则写道,低等种姓的教徒可以在来生变成刹帝利、婆罗门,甚至成为天人或一个神,但绝对的前提是在今生严格履行其种姓义务。奈保尔认为正是这种僵化的制度,导致了人们对贫穷麻木,甚至升华为一种纯净的情操;同时,印度人心中认为印度是世界上最爱干净的民族,他们的一切行为皆遵从教义,用象征性的形式净化自我,对现实的脏乱视而不见。贫民窟和洗衣场中的底层人于勤苦劳作、克己敬业中总显出几分听天由命的安详神情。

  人们在好莱坞的电影中看到的印度贫民窟充满了犯罪、毒品和恐怖场景,但现实中,生活在贫民窟中的人贫穷,却乐观友善。妇女儿童衣着整洁,家中也能看出尽量打扫过。人们几乎都在工作,他们在皮革垃圾、化工品的臭气中赤膊穿梭忙碌。他们操着各种营生,拆废布料、废纸盒,在堆积成山的白色泡沫中整理废旧塑料,搬运旧冰箱、洗衣机。在一座黑暗的棚子里,还弥漫着刚出炉的蛋糕香味。

  印度的圣经《薄伽梵歌》中的一段经文说:“做你分内的事,即使你工作低贱;不做别人分内的事,即使别人工作很高尚。为你的职守而死是生,为别人的职守而死是死。”《薄伽梵歌》在农业社会为社会分工做了务实的阐述,但在当今,奈保尔认为,《薄伽梵歌》中推行的种姓制度,“分隔了个人功能和社会义务”。他让印度人安于现状,乐于接受现实的苦难,并视苦难为修行。他们只追求自我世界的稳固,在悲苦中安然度日。

  当地人称“多比迦特”的千人洗衣场,已经有130年历史。1890年,孟买殖民政府为解决每年长达几个月的旱季居民洗衣难题,建立了这座由市政专门供水的露天洗衣集市。现在的洗衣场仍有800多个水池,可容纳千人同时手工洗衣。

印度孟买“多比迦特”千人洗衣厂,可容纳千人同时手工洗衣。  数不清的大小洗衣池,随意搭盖的各色防雨布,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晾衣杆,成千上万件在午后灼热阳光下飘扬的衣服被单,呈现出了一个错杂艳丽的奇特视觉。破烂纷乱的洗衣场周围高楼林立,旁边就是中心城铁站,几分钟就有一趟列车驶过。这大概是孟买繁荣和贫困共生的最佳画面了。

  无数洗衣工双脚站在污水里,用力摔打、揉搓。虽然能看到一些洗衣机和烘干机,这里大部分的工作还是手工完成。顾客多为中低阶层打工族,这里也为医院和小旅馆提供浆洗服务。忙碌的孟买人光顾这里的原因很简单,洗衣场价格非常低廉,洗熨一套衬衣加裤子只需要150卢比(合15元人民币)。

  据说这里的洗衣工使用一套像是密码的特殊体系来标记每件衣服的来源,清洗后再送回给雇主。

  Dhobi Ghat意为“洗衣人的码头”。Dhobi是印度四大种姓之外的“贱民”达利特的一个次种姓,是洗衣工人的世袭职业。

Dhobi是印度四大种姓之外的“贱民”达利特的一个次种姓,是洗衣工人的世袭职业。  洗衣池子散发着潮湿发霉和洗涤剂的刺鼻气味,孩子们在黑色的水中玩耍。他们装饰圣诞玩偶,吹起庆祝新年的彩色气球。大多数的孩子都在外面上学,他们的英语很好,这让他们长大后找到更好的工作成为可能。他们或许会离开这里, 就像《贫民窟的百万富翁》里的贾马尔一样,改变命运,实现阶层的提升;或许不会,依旧在宗教的种姓制度桎梏下向内心寻求平静。

  同一个地球之上,太阳之下,人们被财富、阶级与出身分隔,富人和穷人被折叠在不同的空间中,不同空间所拥有的环境、资源和生活模式有着霄壤之别。

  灰雾弥漫阿拉伯海,风光依然旖旎,海鸥追逐着渡轮。来自印度中南部城市海得拉巴的Rajana 和丈夫,正带着两个女儿度假。Rajana 35岁,她和丈夫都是公司秘书,6个月前她决定辞去工作,做专职主妇。Rajana一家是典型的印度中产。印度人所说的中产阶级意指不穷、基本生活无忧,跟欧美的中产阶级不同。

  印度上世纪90年代开始致力于发展经济。高收入人群集中在新德里和孟买,平均月收入3500元人民币,IT行业可高达2万元人民币。如果你在印度每月挣5000元,意味着可以有房有车并雇用佣人。但近年出现了经济下滑状态, 2019年第三季度经济增速降至4.5%, 为六年来最低水平。

  目前, 达拉维贫民窟居民新冠肺炎确诊人数在600人左右。世卫组织专家曾表示,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类对抗新冠病毒能否取得胜利,未来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印度防控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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